钱学森的博大情怀

纪念钱学森百年诞辰

 

王宗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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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之际,迎来了钱学森的百年诞辰。为了纪念这位与辛亥百年同龄的科学界泰斗,中科院力学所的网络刊物《力学园地》举办了“纪念钱学森征文”活动。我的同学在该刊任编辑,问我能否写点纪念文字。我没见过钱学森,也没在他所从事的科技领域工作过;既没聆听过他的教诲,也没亲受过他科学思想的熏陶,能写出一些什么感人的东西呢?

然而,由此却引发了我进一步了解钱学森的愿望,在随后的闲暇里,我陆续阅读了许多有关钱学森一生经历的资料。越是深入的了解,越是使我深切感到这位科学巨匠的伟大,由通常的敬仰而至由衷的景仰,心底油然而生了诸多感想。钱学森一生的成就,不仅鼎力于国家的强大,而且关系到国民的福祉;钱学森一生的巨献,不仅源于他积聚在头脑的科学潜质,而且源于他深植在内心的爱国情怀。他的丰功伟绩,惠泽了所有中国人,当然也包括我;他的影响,遍及华夏大地。纪念他,并非科技界的专责,所有受益于他恩泽的人,都可以表达自己的感佩之情。在他与世纪等长的诞辰纪念之日,我虽囿于科学素养所限,无力涉足高深的航天领域,却可以把零零碎碎的感想,化作星星点点的小花,虔诚地编织成肃穆的花环,敬呈在这位航天之父的丰碑之前。

伟人也是常人,他们生活的轨迹,也是由衣食住行的若干细节所构成。不同的是,只要稍稍转动视觉的棱镜,人们就会看到,在这些细节里面,往往会折射出异乎寻常的光辉。

在解决温饱问题之后,人们最关注的是衣食住行中的“住”。历经改革开放30年,全国城乡居民的住房已大有改观,不仅高楼群立,宅院广布,而且各种样式新异的别墅,也如雨后春笋般地破土而出。一些大款、中款、小款,连同他们的后代,都入住了豪宅;一些高官、中官、小官,连同他们的子弟,也搬进了华舎。公平地说,随着水涨船高,一般知识分子也享受到了实惠,一些大贡献的、中贡献的、小贡献的各界工作者,住房条件也得到了明显改善。虽然没有大款、高官们深宅大院中的网坪泳池、花苑水榭,却也装修时尚、厅室宽敞。那么,有着“巨贡献”的功臣的住房又会是怎样的呢?近几年春节前夕,党和国家领导人都要去看望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功臣。在媒体展示的画面中,人们发现,这些元勋级功臣们的住房都很一般,与全国大多数工作者相比,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其中,钱学森的住房条件当属这一般中的下位。

媒体画面展示的钱学森卧室,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屋子。年近百岁的钱老半卧在床上,身前是一个活动桌子,由简易的木板制成,上面放着一叠稿子和一副眼镜。背后是一个靠垫,罩着一条普通的睡巾。门,是平板木门,土黄色的材质反映着年代的久远。靠墙的一面,紧凑地摆放着一架书柜,相距床铺仅有狭窄空间,以致温家宝总理只好挤坐在夹空儿中与钱老交谈。画面中没有出现更多的家具,想来狭小的房间也放不下太多东西。因为屋子太狭小了,拉不开焦距,不必说用广角镜头,就是用普通相机也无法摄到更大的场面。人们不禁会问:这是大名鼎鼎的中国航天之父的住室吗?为什么不搞得好一点呢?

温家宝总理来到钱学森家中看望钱老

钱学森的身价不是可以用数亿来论及的,但他本人并不是亿万富翁(累计捐出数百万元奖金和稿费),即便如此,他住上几百平米的房子想来还是可以支付的。再说了,他是谁呀,以他的巨大贡献,国家完全可以满足他居住的所有需要,只要他有愿望。这所房子位于阜成路8号院一栋咖啡色普通宿舍楼里,钱学森一住就是五十年,虽然组织上多次要为其调换,但他都婉言谢绝了。为什么他要谢绝?可以推想的原因只有一个:他不需要!这能让所有爱戴他的人说些什么呢?温家宝总理说,这是科学家的本色:朴素。

钱学森不需要豪宅华舍,是因为他的朴素。因为朴素,他不需要宽厅阔室,在他看来,纵有广厦千万间,睡觉只需三尺宽。朴素,无疑是钱学森的一种美德。这种美德源于他内心的纯净,又成就了他事业的辉煌。可是,美德是他有意识的表现吗?大凡真正美德在身的人,并不意识到也不骄矜于自己的美德。我年轻时回故乡,看到八十多岁的祖父在雨天还劳作不止,我一副学生腔地说:“爷爷您真勤劳,真有中国农民的美德。”祖父说:“什么美德不美德的,不干活干什么呢?惯了。”惯了,说得多么朴实啊!只有那些伪君子、伪贤人才在意用美德来装饰自己,而对于真君子、真贤人,乃至一个普通的农民说来,美德只是别人方面的评价,在自己方面,不过是惯了——习惯而已。钱学森不住豪宅华舍,是与自我表现朴素美德无涉的,而是他的习惯使然。

钱学森不需要豪宅华舍,是因为他的习惯。他当上全国政协副主席以后,组织上不止一次想给他按标准盖一座小楼,他说:“别再提这个问题了。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,习惯了,感觉很好。”钱学森已经习惯在十几平米的居室里生活和工作。就是在这个小屋里,写出了《工程控制论》、《星际航行概论》等科学著作。钱学森有许多良好习惯:在工作学习上,有作风严谨、善于思索、勤于剪报的良好习惯;在生活上,一直保留着自己洗衣服的习惯。习惯是人的行为倾向,是稳定的、甚至是自动化的行为倾向,一个人如果形成了良好的习惯,就会连续出现同样的良好行为。人的习惯犹如物体的惯性,总要保持原有的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。物体的惯性是无意识的,难道人的习惯也是无意识的吗?显然不是,人的习惯的背后潜在着人的意识,支撑钱学森习惯的潜在意识不是别的,而是爱国主义的情怀。

钱学森不需要豪宅华舍,是源于他深爱祖国的情怀。钱学森始终把祖国利益作为最高利益,把民族振兴作为最高追求,把人民满意作为最高褒奖,用炽热的爱国热情和崇高的民族气节,谱写了感天动地、撼人心魄的爱国诗篇。钱学森是在旧中国积贫积弱、千疮百孔的情况下赴美求学的。虽然美国科技发达、条件优越,但他只把美国作为自己人生的一个驿站,而把遥远的祖国作为他迟早要归去的家。在美国20年,他时刻准备回国,没有买一美元的保险;在将风洞原理应用于风车发电的实例计算时,他选取的条件就是和祖国一样的自然条件。他说:我的事业在中国,成就在中国,归宿在中国。在美国学习工作期间,他始终密切关注祖国的命运和时局的变化,无时无刻不思归国参加建设。为了准备回国,他早在1948年就退出了美国空军科学顾问团,辞去海军军械研究所顾问职务;为了尽快回国,1950年夏,他向加州理工学院提出回国探亲,却遭受美国当局无理羁留达5年之久。当时的美国海军次长金布尔声称:钱学森无论走到哪里,都抵得上5个师的兵力,我宁可把他击毙在美国,也不能让他离开。5年归国路,拳拳赤子情。正是在铁一般信念的坚强支撑下,无论是麦卡锡主义的威逼恫吓,还是金钱地位的利诱蛊惑;无论是身陷牢狱遭受迫害,还是受到监控失去自由,他都没有动摇归国的坚定决心。其深厚的爱国情怀可以感天地泣鬼神。

雨果说:“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,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的胸怀。”钱学森的心中装有祖国的960万平方公里土地,哪里还在乎区区豪宅华舍?他毅然舍弃洛杉矶的高档住宅和优越的生活条件,几经周折回到昼思夜想的祖国。在钱学森的卧室里,单人床对面的老式书柜里,摆放着一艘金黄色的神舟飞船模型,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王永志送给他的纪念品,是钱学森最为钟爱的礼物,因为这件礼物最能寄托他的广阔的胸怀。“心事浩茫连广宇”,钱学森的心事是与无边无垠的宇宙连在一起的。钱学森还说过:“我姓钱,但我不爱钱。”钱学森的卧室虽然只有十几平方米,但他生活得豁达乐观,因为他的思绪始终飞翔在浩渺无垠的宇宙太空,他的情怀一直容纳着壮丽无比的神州大地。相比之下,那些巧取豪夺的高官大款们,虽然居住在宽室阔院,却活得醉生梦死,那是因为他们的心胸只有钱币大小的方寸空间。

心底无私天地宽,人到无求品自高。钱学森在地位、待遇上的淡定和低调,是他不竭进取的强大动力和乐观向上的精神源泉。文到此处,思潮奔涌,随将发自心底的景仰之情化作《临江仙》词一首,以赞钱学森的博大情怀。

临江仙·赞钱学森的情怀

莫怪常习居斗室,心连广宇航天。豪宅华舍不足言。情怀容华夏,热血荐轩辕。

   百诞而今同辛亥,功勋映照山川。身抵五师又万千。忠魂化星宿,丰碑耸人间。

据悉,20011221日,经国际小行星中心和国际小行星命名委员会批准,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将其19801014日发现的国际编号为3763号的小行星命名为钱学森,以表彰这位两弹一星的卓越功臣对我国科技事业所做出的杰出贡献。这颗小行星离地球大约2.23亿千米。

百年的钱学森是否已化作那颗行星,正在巡天遥看他一生为之献身的神州大地呢?